15
「好像並沒有骨折,可是如果一直覺得疼痛的話,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好哦!不過、雨宮同學,真的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嗎?」
醫務室的老師一邊包紮著繃帶一邊詢問,立夏什麼都沒說,只是點了下頭就走出醫務室。
看來從樓梯上摔下來這個理由似乎是很難說服別人,立夏這麼想著。
「我可沒說謊喔……」輕聲說著,立夏聲音溶入了有些吵雜卻相當舒爽的夕暮之中。
到了人跡廖落的後樓梯,昏暗的樓梯間只有立夏一個人站在那裡。
往上看了看,只要再走幾層樓梯便能夠走到天臺去了,想到自己反正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,再說已經決定的事還是不要改變比較好,抱著這樣的心態,立夏一步一步的踏上階級。
立夏升上三年級之後,家裡希望在志願調查上填下位在東京的學校,甚至繼母會傳簡訊給她,每次內容都大同小異。
〝妳要一直猶豫到什麼時候?〞
〝即使能離開東京有什麼用?〞
〝我們已經成為了一個家庭,也早就生了孩子,沒心情繼續照顧妳,妳也已經十五歲了成熟一點吧!〞
母親不斷的叫立夏成熟一點,說那樣才是對的,看著這些命令語氣的句子,立夏就覺得身體很沉重,好像快被吸進黑暗的深淵。
輕握著門把,立夏把通往天臺的門扉打開至露出縫隙的程度,光線從縫隙間穿插進來,映照在立夏的身上,一陣微風滲進來,吹動著她淺藍色的長髮。
走出了天臺,發現門外是一片橙紅的天空,只是今天似乎比較平日還要風還要大一些。
背靠在牆壁上的立夏,仰望著天空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弄得還真狼狽,要放棄掙扎了嗎?」
耳際傳來帶著冷漠的嗓音,不禁令立夏嚇了一跳,回過頭便看見赤司從另一端走了過來。
「怎麼可能。」輕描淡寫的說著,但是立夏眼中罕見的帶著反抗,那雙眼還有著希望,還有藏在她內心中未曾改變過的強悍。
那天夜裡,皎潔明亮的月亮散發著光芒。
手邊握著因汗水而有點皺皺的紙張,佇立在掛著〝雨宮〞的門牌前,深吸了口氣,立夏打開了門扉,經過玄關上了二樓。
沒走幾步走廊的燈光驀然被開啟。
「這、這個……是我的志願申請。」
瞥見遞過來的志願申請,繼母接了過來,瞥見上面所填選的學校,不由得睜大雙眸。
「唔……勉強要說的話,是為了得到預期結果的小小代價。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,立夏隨後又表情認真補上了一句:
「只是從樓梯上摔下來而已喔!」
並沒有撒謊,要更正確地說原因是,繼母看到了立夏選擇的結果勃然大怒,於是就毫不猶豫的一掌打下來,而為了閃避的立夏從樓梯上失足跌下。
制服襯衫的質料單薄,從樓梯上一路跌下來的立夏全身處處擦傷,痛得令人差點沒哭出來。
雖然是第一次被打,但是期待越大的後果,她已經嘗過很多遍了。
16
仰望著萬裡無雲的天際,晚霞的色彩佔據了綺麗的水色眼眸,一陣哀傷剎時浮現上胸口。
每天都要服侍這樣的繼母,立夏真的覺得很累人,不過畢竟過著這樣的生活,也已經要有十年了。
也曾經想過一直就這樣子,毫不改變的生活下去就好了。
可是、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儘管有著這樣的想法,相對地立夏也存在著另一種不同的看法,如果想要繼續地
像這樣過著隱藏自己、隨波逐流的生活,就得捨棄其他更不同的願望。
但是雨宮立夏還做不到這個地步。
不由得憶起那個不允許她逃避的身影。
想拋下另一個自己,立夏不安得雙腳像在發顫,緊張得頭都要痛了,仍奮力按捺轉身逃離的衝動,非去不可、非前進不可。
「比起這些事,我更在意立夏得到的答案。」
面對著這樣回答她的赤司,立夏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,從書包裡拿出某樣東西,立夏遞過來的是那一張志願申請表。
事不從人願。
雨宮立夏還無法做到為繼母一個人而丟棄她所有的地步。
而父親知道立夏的進學方向後,露出了既安心又感到抱歉的複雜表情,什麼也沒說,毫不猶豫就簽了名,把志願申請還給了立夏。
快速掃過了立夏選擇的結果後,赤司把那張志願申請遞還給了立夏。
「恭喜妳進入洛山高中。」
「我還沒收到錄取通知呢。」不如說連申請都還沒送出,立夏輕聲嘆息,在這種時候被人這麼說還能自信點頭的人,大概除了赤司沒有別人了。
「既然我已經說出口,那就一定是正確的,明白嗎?」
對著立夏這麼宣告的赤司,讓人覺得他說出來的一切無從反駁,大概是因為與生俱來的氣質與氣勢的緣故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聽完赤司的話,立夏緩緩的點頭認真的答應。
「找到方向了呢,看來明天開始不用再督促妳了。」
「是呢,謝謝你。」
沒有繼續說些甚麼,赤司轉過身來便打算離開這裡。
伴隨著內心若有似無的失落,放在身體兩旁的手不由得的緊抓著身上的毛衣,落寞的心情讓立夏感到有些心煩意亂。
「妳在做什麼?」
回過頭來望向著自己看的時候,沒有任何準備的立夏一下子反應不過來。
「快點過來,立夏。」
赤司並沒有再多說甚麼,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了。
在放學後的兩人把對會結束時,窗外天色已暗。
一片漆黑。
可是、我覺得還來得及追上赤司君。
注意到那雙眼睛變化後過了幾個月,立夏卻覺得像是跟爭取去洛山高中的時候一樣,丟人現眼也無妨、渾身是傷也無妨,只要滾下那長長的樓梯追上去,便能追得上赤司的腳步。
立夏苦笑著站穩腳步闔上眼,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看起來很脆弱,但是心靈已經不再和以前一樣軟弱了,她有必須做的事情、非做不可的事。
雙手漸漸的握緊,吸了一口氣,雖然喉嚨中似乎夾帶著一些未能說出來的話,但她還是收起了那張紙,快步的跑了上去,追趕著眼前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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